話說,小妹在做功課時,發神經先用中文起草寫了,再翻譯回英文 (羅苦黎辛?),所以就有了這篇文的出現。
不怕長的朋友可以看一下:P
-
‘The most common sociological studies consider cinema a mirror to society’ (Dudley, 2000) 從香港版的《無間道》和美國版的《無間道風雲》,我們可以看到更多關於同一個故事中如何表現出兩地文化的深層意義,以下我以將在電影理念和背景兩方面比較說明。
電影理念
Infernal Affairs的中文名字是《無間道》,是來自佛家涅槃經第十九卷:「八大地獄之最,稱為無間地獄,為無間斷遭受大苦之意,故有此名」。那是無間道系列中的中心思想,活在人間地獄,生不如死才是最痛。電影中身為警隊中的黑幫間碟,劉建明多次也死不了,最後只能夠成為植物人,呆在輪椅上敲著陳永仁作黑幫卧底時所用的摩斯密碼,很諷刺卻很現實,一直貫穿全個系列的那一幕,是在學堂之中年輕的陳永仁被退學,踏上卧底生涯,而劉建明心底卻暗暗希望跟他交換,這幕在陳永仁被殺後、劉建明自殺之時也一再出現,也許是因為陳永仁不論生還是死,他的身家還是清白,墓頭還是寫著「英勇捐軀,浩氣長存」,而他不論如何也洗不淨那不清不白之身,就算他是當年在電梯裡唯一一勝利者,高呼著「我是警察」而被世人接受 (這幕跟陳永仁在天台用槍指著劉建明的對話:「我是警察」「誰知道?」成為對比。),他為電梯的死者圓的謊也被相信。他的「新」身份被接受,他殺掉韓琛、另一名警隊間碟,也只是為了能夠埋沒過去,以「新」身份,一個「好人」活下去。只可惜心魔與現實前沒有放過他,一直把他折騰,讓精神心理都出現問題,甚至真的以為自己是陳永仁,到最後把自殺不了,成為植物人,正正就如《無間道 I》片尾總結的一句:「佛曰:『受身無間者永遠不死,壽長乃無間地獄中之大劫』」。又如香港電影雙週(2003)所說:「光明與黑暗、生存與消亡、存在與虛無糾結於混然一體……有因就有果,有孽就有緣。」《無間道》講的是一個分不清忠奸對錯,真假虛偽,卻有因有果的故事。
荷理活版與香港版最大的不同的就是這《無間》的概念,在馬田史高西斯鏡頭下,濃厚的佛學思想轉換成為天主教,小孩子們在教堂中成長,可惜修女神父飲酒食煙,人們可以任意的辱罵神職人員,如訪問中馬田史高西斯說:「It's a world where morality no longer exists. Costello knows this. I think he's almost above it. He knows that God doesn't exist anymore in the world that they're in. 」他把美國道德敗壞的一面表現出來,在這個歪曲的世代裡,故事中把焦點放在忠誠與背叛之上,可惜如導演所說:「Almost none of the characters really, maybe Billy, maybe the doctor, she feels a certain way about morality, but she makes mistakes. 」沒有道德自然沒有太多內心掙扎, Billy和Collin的矛盾疑惑都被生存的慾望壓過,正如Frank Costello所說的「你想要甚麼,就要自己去拿」,這是美國夢的最佳表現,電影中Collin,當了警察一帆風順,住在中上層的房子,窗口看著國會大樓的金頂,有個漂亮的妻子,一切都彷彿完滿了,可惜在美好開始崩壞,Collin就不得不更加用力去保護和得到更多。到了最後,雖然現今世代邪惡,卻還是有人出來主持公義,是美國世界警察所持的公義必勝,Collin被槍斃了, Billy的仇被報了,沒有人需要受那無間的苦痛,說到底,善惡到頭終有報,是一貫荷李活的完美結局。
電影背景
香港,一個曾經作為大英帝國殖民地的地方,香港人,從來都是夾在中英兩方之中,自身的身份認同與定位都難以得到平衡點。一方面英方給我們來的繁華安定,作為世界貿易中心的優勢,是不能抹殺的功勞;但另一方面想到國仇家恨,是與中國血濃於水的感情;可惜再一方面想到面對中方共產與高壓的手斷,又叫香港人無法親近。對中英兩方的又愛又恨,正如無間道戲內間碟一樣,是站在邊緣上前退失據的矛盾。《無間道》中,導演並沒有直接描寫香港人的生活掙扎,反而有更多側寫與隱喻,例如在前傳的最後,韓琛終於取代了倪永孝--前黑幫頭目,出席回歸酒會,在煙花爆放的一刻,他一個人站在房間裡背人流淚,他得到一切,卻失去了最愛的女人,煙花繼續放,他收起眼淚,堆出笑臉,推開大門,歡歡喜喜地跟賓客敬酒,彷彿悲傷苦難都沒有發生過 (電影雙週, 2003)。那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在九七也一樣,在歌舞昇平下,香港人高呼萬歲,歡呼之下心裡其實都有這樣的一個缺口,忘記不了從前,扔丟不了本土記憶歷史的包袱,一直背人垂淚。又如劉建明,雖然在電梯中他決定了扔棄舊我,單單迎接新我,可惜接下來卻是受就過去的夢靨所折磨,因為過去的包袱並不是能輕易被忘記;但如陳永仁一樣併命收集証據,擁抱過去,為實現現代理性公正的夢想而努力,又能在新時代中活下去嗎?在更大的復仇欲望和權術詭詐鼓起的竄流暗湧下,他的努力最終盡付流水,甚至付出生命 (羅永生, 2005) 。陳永仁的想法可能天真幼稚,卻是劉建明由始到終所不敢面對,所羨慕的,所幻想自己能夠做到的。
而在馬西史高西斯手上,把香港背景轉換成美國波士頓中愛爾蘭人,在異地,一個身不由己的社會中,不斷追求權力的掙扎。可是,在戲內他沒有在種族身份的矛盾掙扎著墨得太多,只在開頭用鏡頭把這個地方的故事和背景用短短幾十秒語重心長地述說了,粗糙的語言,對黑幫的忌諱,讓觀眾清楚知道這個社區的黑暗與生不由己。也成就了黑幫頭目Frank Costello只用生活必需品就輕易買掉早嘗苦難的Collin的靈魂,更用一句對白把Collin帶進了間碟的世界:「When I was your age, they would say you could become cops or criminals. What I'm saying is this: When you're facing a loaded gun, what's the difference? 」;反觀警方頭目卻是在暴力與屈辱之下,把身家不清白的Billy推上卧底的不歸路。黑幫與警方,好人與壞人,界線從開頭已經分不清楚。相比香港版,主角們沒有太多關於民族的內心的糾纏,因為對為了生活,是兵是賊是甚麼人實在並無分別,到了最後所有人都死了,就在Collin被槍斃的一刻,在望著國會大樓的窗口,有只老鼠不慌不忘的走過,那槍聲和老鼠彷佛回應電影中多次提及的「rat」叛徒,在槍口下人人平得,亦無人可信任,因為人人都可能是叛徒;或是提醒渺小的人在權力始終不過是過街老鼠一只,美國夢始終只是一個漂亮的夢想。
總結
其實這兩部電影可以論及的地方還有很多,例如人物的形造、人物關係的處理、拍攝的手法等等,但在有限的範圍內只對以上背景和電影理念作出比較。總結而言,香港版的《無間道I, II & III》帶著殖民地與九七回歸的反省與再思考;美國版的《無間道風雲》帶著當代道德與美國夢的批判,兩部電影都帶著深厚的當地文化色彩。